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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諸行無常,是生滅法;生滅滅已,寂滅為樂。」 ——把該死的死一死,剩下的才有力氣活。 「錯過就是錯過。」 這句話像是街角的紅燈,提醒你每一次停頓都是時間的切割。回頭看不會讓路變寬,只會在暗色的街道上投下更長的影子。 我談的「死」不是終點,而是一種新陳代謝——把舊的敘事像舊報紙撕碎,讓空白的頁面呼吸。人們說需要療癒,其實更需要的是刪除:把人生寫成備註欄的習慣割除。每一次轉彎都有理由,每一次停滯都有背景,每一次疲倦都能被歸檔為「可理解」。 備註寫久了,正文會消失,只剩下會解釋的生命。那不是活著的生命,而是一個擅長說服自己的說服者。 「過度解釋自己」是一段應與昨日一併揉掉的舊稿。 過度解釋背後藏著更隱微的恐懼:我其實沒有想像中的優秀與勇敢。這不是自貶,也不是自虐,而是一種誠實的校正。你開始承認,自己的想像曾經高估,期待曾經浪漫過頭,於是發明了安全模式:永遠在準備。 準備很文明,也很體面。你可以一直讀、練、計畫、等待「更適合的時機」。表面上看你努力,甚至連自己都被這份努力安慰。但準備有陰影:只要還在準備,你就不必面對那個赤裸的問題——你到底敢不敢。 永遠在準備,是一種延命術。它讓你不至於死亡,卻也讓你難以復活。 我常回頭看的,不是某件事,而是分岔點的自己。那個自己不問「你後悔嗎」,而是冷冷問:「你對現在的自己滿意嗎?」 於是我更容易把日子活成「合格的版本」。把自己塞進更安全的敘事:更穩定、更務實、更可預期。這像一間燈光很亮的房子,亮到看見每張表格,卻看不見自己的影子。你照著規則、提醒、期待的方式演出,表現不錯。問題是——扮演久了,臉會變薄,感覺會變鈍。 有些死不是倒下,而是麻木。 偶爾,我們也需要面對為了生活的小型死亡——上班族的宿命:加班。不是那種有史詩感、帶著使命、讓人熱血的努力,而是一種更現代、更群體性的加班——你跟著推進、跟著回覆、跟著延長工時,像在一座看不見出口的工地裡抬著同一根鋼筋。你說不清自己為何犧牲,只知道「大家都在」 這種感覺像交出了生活的方向盤:你不是在做事,而是被事使用。投入的不是目標,而是默契的從眾。時間、體力、情緒全交出去,卻換不回清晰的理由。石頭在滾,你卻不知道它為誰滾。 推久了,最先死掉的不是耐心,是意志。 意志不是一次大挫折打垮,而是千次小的「算了」磨掉。每一次告訴自己「先忍一下」「再撐一下」時,你以為是成熟,其實只是麻木。麻木的可怕之處在於,它會塑形:你會慢慢適應失敗,適應回到原點,適應所有努力最後被抹平。 真正的敗退不是輸,而是提前適應輸。出發前就安排好失望,開始前就留退路。這不是悲觀,而是「效率」——把希望砍掉一點,免得未來痛太多。合理到最後只剩合理。 但我仍需要新陳代謝。 我需要固定的韻律,保護自己感受到頻率。固定的運動、閱讀、寫作——聽起來像自我提升清單,其實更像維修手冊。它們不是讓我變好,而是讓我不至於完全消失。生活把人推向麻木,這些小韻律像心跳監測器:提醒我還在,提醒我還能感覺。 與自己相處的時間,如同調整收音機的波段,調到那個仍在微弱振動的「我還能不能感覺」頻率。 我的調頻儀式通常很簡單:長時間獨走。開始走路時,最先出現的不是靈感,而是焦躁。焦躁像熱霧罩在胸口,讓你想立刻做點什麼、證明什麼、把不安變成待辦。走得越久,焦躁會鬆動,因為身體回來了。 你開始聽見腳步聲,感受呼吸,察覺肩頸的緊、腿的酸、心跳的節奏。你不是在找答案,而是把身體找回來。身體回來,感受力回來。那是一種小復活:重新獲得對事物的反應能力,重新在當下感到「我在這裡」。 復活不是翻盤,而是回到當下。每一個專注的瞬間,都算一次復活。 走路時也是在整理自己,撕掉那些過度解釋自己的句子,刪除合理化麻木的理由,劃掉那些一直不肯放掉的「應該」。走到某個時刻,你會突然生出一股安靜的動力——不是亢奮,也不是激情,而是「我想完成一件事」。那件事可能很小,甚至稱不上目標,但它足夠真。真到你願意為它動一下,真到你願意回到自己的生活裡。 這就是我想談的「死」:停止被過去挾持。 沉沒成本如靜默的石像。它安靜坐在心裡,讓你覺得「都走到這裡了,怎麼改」。過去的自己也很安靜,它不責罵,只問:「你滿意嗎?」於是你繼續解釋,繼續準備,繼續把人生過成一張可以交差的表。 但我想讓不屬於我的部分被代謝。社會期待、過去期待——如果它們跟現在的我不同,就讓它們死掉。不是帶著悲恨,也不是戲劇性的告別,而是帶著一點寬恕:錯過就是錯過。有些畫面就只適合留在後照鏡,收回想要往回看的視線之後,我才有力氣把注意力放回當下,放回身體,放回那件想做的小事。 此後餘生,我都希望我還能有想要去做的一件件小事。 線上課程 「[2025年版]《生存的 12 道法則》 Part II 」販賣中 [2025年版]《生存的 12 道法則》 Part II 課程頁面 全部單元內容已上傳,追加內容持續上傳中 您會收到這封信是因為您是【艾希囈語】的訂閱者 如果不想再收到電子報,您可點選下方的 Unsubscribe 取消訂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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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死去之後,留下來的不只是遺產。 還有空間。 房子、衣櫃、抽屜、沒有收走的杯子、某張一直沒有人敢坐的椅子。這些東西本身或許沒有意義,但當一個人離開之後,它們忽然開始替他說話。 一只杯子提醒你,那是來自他過去的贈禮。 一件外套提醒你,他在記憶中的許多畫面是如此穿著。 一張空床則提醒你,有些人離開以後,並不是真的消失了。他只是把自己散落在房間裡,讓每一個還活著的人,在經過的時候,都不得不再見他一次。 所以人死後最難繼承的,從來不是財產。 而是空間。 因為財產可以分配,房子可以出售,遺物可以收進紙箱。但空間裡留下來的關係,沒有那麼容易處理。誰應該住進去,誰應該離開,誰有資格保留,誰又有資格丟掉,都不是法律可以回答的問題。 有些房間之所以讓人覺得擁擠,不是因為裡面住了太多人。 而是因為有些人已經離開,卻還沒有真正離開。 《違國日記》從一場葬禮開始。 槙生在姊姊夫婦的葬禮上,看見失去父母的朝,被親戚們以一種看似客氣、實則推諉的方式包圍著。每個人都知道這個孩子接下來需要被照顧,但沒有人真的準備好接住她。 於是槙生開口了。 她說,朝可以跟她一起住。...
最近做了惡夢,夢到被裁員。 被裁員到底算不算惡夢,還不好說。 但至少在夢中的我,確實感到一種接近恐慌的情緒。 只是醒來之後仔細想想,被資遣還真不一定是件壞事。 至少從我過去的經驗來說,會有資遣費,也能夠申請失業補助。 同時,當你被通知資遣的那一刻,你也同時被通知: 你多了一段不必立刻回到工作崗位上的自由時間。 照理來說,這都不算是最壞的結局。 那麼夢中的我,到底在怕什麼? 想了想,這可能跟我最近在試算自己的財務與退休規劃有關。 我目前大部分的薪水都拿去投資。 也因此,我對於未來的想像,其實嚴格綁定著現在的收入。 每個月能投入多少。 年化報酬率假設多少。 距離提早退休還有多少年。 這些數字看似理性、冷靜、可控。 卻也在不知不覺中,把我的人生變成一張巨大的試算表。 而裁員真正可怕的地方,也不是下個月會活不下去。 而是那張試算表會被打亂。 收入中斷。 投資中斷。 退休時程延後。 原本好不容易看見的一點點未來,突然又變得模糊。 所以恐懼不是來自失去工作本身, 而是來自失去那個「我正在逐漸變自由」的敘事與想像。 我朋友最近也遇到類似的處境。...
線索越多,世界越不乾淨 前陣子看了電影《近畿.禁忌》。 我對這種偽紀錄、追蹤實錄式的恐怖片一直蠻有興趣。它不像一般鬼片那樣,直接把觀眾帶進一個完整的故事,而是透過訪談、影像紀錄、線索追查、疑似真實的資料,把恐怖做成一種「正在調查中的事件」。 這種形式最迷人的地方在於:它不急著告訴你發生了什麼,而是讓你覺得,好像真的有什麼事情曾經發生過。 只是《近畿.禁忌》的結局,對我來說稍嫌可惜。 它前面累積了很多曖昧、破碎、真假難分的線索,可是到了最後,卻有一種想把事情塞進某個宏大敘事裡的感覺。像是電影終究不放心觀眾停留在不明所以的狀態,所以必須在最後給出一個比較完整的結論、一個比較清楚的解釋,或至少是一個比較像「答案」的東西。 但恐怖真的是一種能夠被講清楚的事嗎? 後來我又去讀了原著小說《發生在近畿某處的那些事》。 小說給我的感覺更有趣。它的敘事表面上很雜亂,像是把一堆事件、訪談、紀錄、傳聞、編輯筆記、地方怪談隨意堆在一起;可是讀著讀著,這些看似彼此無關的碎片,會慢慢開始互相牽連。 你會開始產生一種很微妙的閱讀狀態:一方面覺得自己正在整理資料,一方面又隱約知道,這些資料可能不該被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