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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日已過,命亦隨減,如少水魚,斯有何樂。」 ——把它念成恐嚇也行。反正它真正想說的是:別把人生耗在麻木裡。 疲倦有時候不是缺睡。 有種疲倦是你走著走著,開始懷疑:我到底在走什麼。 疲倦有兩種。 一種像缺電。你睡一覺、出去走走、見見人,電就回來了。 另一種比較陰險——電池健康度掉了。你把自己充到 100%,醒來也只剩 40~50% 的可用自己。你沒有崩壞,你還能運作,你甚至看起來很正常。只是你變慢了。 慢一點,淡一點,鈍一點。 喜悅淡、沮喪也淡。不是平靜,是麻木。 麻木最可怕的地方在於它很合理。你可以用一百種方式解釋它:最近比較忙、最近比較累、最近壓力大。你解釋得越漂亮,越像一個成熟的大人。只是成熟有時候只是把自己磨平。 我也會在自我癱瘓中往前走。 不是因為我特別堅強。是因為我習慣把自己推著走。 做著做著被抽乾。 抽乾的不是體力,是「值得感」。 大家很愛把疲乏當試作燃料不足問題:休息、放假、躺平、充電。 可我越來越覺得,很多疲乏不是沒燃料,是燃料被污染了。你不是沒有力氣,你是不再相信這份力氣值得花在這裡。 你努力、你修正、你持續。結果還沒浮上來。 你開始想要一個東西——不是成果,不是里程碑,而是一個跡象:一個可以繼續相信的證據。 問題是,證據有時候不從事情來,而從人來。 沒有成果固然難受,沒人理解才是真的寂寥。 白話點說:沒有人理解你為何非做不可。 不在那條路上的人,通常只會勸你停。不是惡意,是座標系不同。他們用自己的生活邏輯來理解你,像拿一把直尺去量一段海岸線。你聽得懂他們的關心,但你吞不下去。 所以最刺痛的不是別人的那句「不要做了」。 而是那種自己從心底油生的「你懂我什麼?」 真正走在同一條路上的人不太一樣。他們不會先判你值不值得,他們會先問你撐不撐得住。因為他們知道難是這條路的本質,不是你的瑕疵。那種理解不是安慰,是營養。它會讓乾枯的心至少還願意呼吸。 我把這種倦怠困境,想像成隧道。 隧道有三種。 第一種,看不到光,也看不到盡頭。你只能低著頭、悶著頭,像摸著石頭過活,只希望自己不要被顛簸沖走。那不是努力,是求生。你不再問「會不會到」,你只問「能不能別被壓垮」。 第二種,看得到光,但看不到盡頭。那道光可能是某個走過你這條路的人,說了一句你聽得懂的話;也可能是你終於修正了一個卡很久的地方;或者你遇到一個人,讓你看見自己的盲點。光不一定帶你出去,但它至少讓你相信:這條路是真實存在的。 第三種最殘酷:看得到光,也看得到盡頭,但走不到。你以為抵達某個位置、成為某種身分、過上某種生活,就算抵達。結果走到那裡才發現——那只是入口。後面還有更長的路要走。你不是沒行動,你甚至做到了。可做到之後,路只變得更長。 這時候的倦怠不是黑,是荒謬。 你開始懷疑自己是在前進,還是在被一個永遠延伸的目標牽著跑。像芝諾的箭。一直在飛,但永遠不抵達。 隧道裡最消耗的不是黑暗,是聲音。 一聲聲迴響的自我懷疑。 以及「青春不再」。 青春不再不是抒情,是倒數。你開始感覺體力下滑、恢復變慢、風險變重;你開始把年紀當成撤退的理由,也當成撤退的證據。華人文化又很擅長用年齡提醒你該收斂——彷彿人生有一個看不見的鐘點,你過了,就不該再押上去。 所以我腦子裡常冒出一個登山準則: 如果中午前還沒爬到山頂,就應該原路返回。 如果把爬山看成人生——現在是不是已經中午了? 是不是該撤退了? 這個念頭不悲觀,它很理性。理性會說:棄車保帥、不要逞強、別再受傷。可另一個你會反問:如果每一次到了中午就撤退,那你這輩子可能永遠看不到任何山頂。 倦怠就卡在這兩句話中間。 一邊是安身立命,一邊是志在四方。兩邊都對,剛好互相耗死。 更麻煩的是,你以為你在承擔外界的期待,其實你在承擔年輕時自己的期待。 那個期待不像父母或社會那樣外在,它更像你身體裡的一個老版本:他曾經敢、曾經衝、曾經不怕輸;他也曾經受傷、曾經失敗、曾經被迫調整。你現在做的很多努力,其實是在跟那個老版本交代:我沒有放棄,我只是換了一種方式往前。 可倦怠來的時候,你會突然害怕: 我是不是一直在退而求其次?是不是妥協再妥協,最後只剩一個「合格但不快樂」的人生? 這種害怕會逼你做一件事——換。 換方向、換方法、換圈層、換一套人生。用更換來對抗茫然,用更換來證明自己還活著。 但很多時候,那不是更新。 那是逃跑,而且還假裝自己在進化。 你用更換環境去代替找到自己。 我後來慢慢學會一個比較笨、但比較可靠的方法:對齊。 我開始寫下來。不是寫漂亮,是寫清楚。 我從哪裡出發,走到哪裡,誰扶過我。途中克服什麼阻礙,受過哪些幫助,才走到這裡。不是為了自我感動,是為了不被隧道改寫記憶。 怕的不是沒登上山頂。 怕的是因為沒登頂,就把途中的風景都忘記了。 我需要把風景記下來。 因為風景就是證據:證明我不是原地打轉,證明我曾經走過。 而理解也是一種對齊。 最美妙的瞬間,是透過身邊的人看見自己——有人用一個你沒想過的角度描述你,你突然懂了:「原來我也可以是這樣的人。」其次是透過寫作重新找到自己:你把混亂寫下來,混亂就開始有形狀。再來是透過作品發現自己:你看著某個完成的東西,突然知道它其實在說你。 一群人走可以走更遠,但悲歡離合是常態。 所以你也得學會一個人走——借助前人的智慧:書、電影、音樂。不是把它們當救命稻草,而是把它們當同路人的聲音。你不需要他們替你走完,你只需要知道:有人走過。 終歸來說,疲憊不是敵人。 它是一種訊號:精神和身體沒有對齊;你同時扮演太多角色,而那些角色的價值觀互相拉扯,知覺出現失調。你以為自己缺的是意志,其實你缺的是座標。你以為自己需要更努力,其實你需要更清楚地記得:我為何非做不可。 當你記得,你就會比較踏實。 不一定更輕鬆,但會活得更真切。 隧道不會因為你焦躁而縮短,也不會因為你換路而立刻變亮。很多時候你能做的,只是把自己調回來:記得、寫下來、找一個同路人的聲音。 然後繼續走。 不是因為你確定會到,而是因為你終於能在走的途中,記得那些風景。 線上課程 「[2025年版]《生存的 12 道法則》 Part II 」販賣中 [2025年版]《生存的 12 道法則》 Part II 課程頁面 全部單元內容已上傳,追加內容持續上傳中 您會收到這封信是因為您是【艾希囈語】的訂閱者 如果不想再收到電子報,您可點選下方的 Unsubscribe 取消訂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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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什麼樣的活法,能夠讓人覺得不枉此生呢? 最近去了彰化一趟。 這算是這幾年才開始有的慣例, 老師會帶我們去做民俗導覽,也就是到廟裡拜一圈, 然後問事求籤,再到咖啡廳裡為我們解籤。 晚上也因為是同學們一年少數幾次的大集合, 不免俗地要喝個天花地老、聊個天花亂墜,隔天則會按照各自的行程散去。 隔天,我又去了廟裡,確認前一天老師解籤的方向,以及後續該怎麼做。 正準備離開之際,身後傳來熟悉的聲音,是幾個同學也來向神明確認事情。 於是便決定等他們結束一起去吃冰,解一解前一晚酒精留給我們的惆悵。 但同學中最年輕、還在念大學的阿弟仔似乎遲遲無法下定一些決心, 在與神明溝通的過程中陷入膠著, 我們其他人雖是馬齒徒長,但人生百態姑且也是匆匆瞥過, 便充當一回人生的前輩,給予一些意見, 但阿弟仔還是在許多時刻裡露出一臉茫然。 「學長,你當時是怎麼知道自己想要做什麼的?」 『年輕時做的所有決定,都可以歸因於賀爾蒙作祟。』 這個阿弟仔一看就是沒有訂我的電子報,這不才上一回剛寫嗎? 不過這個提問倒也讓我想了一下,自己當年真的知道嗎? 「信仰之躍」(Leap of...
「能夠改變一個人的,就只有邂逅而已。」 ——CLAMP《×××HOLiC》 位於中和環球購物中心、已營業二十一年的金石堂環球店,當時即將結束營業,所以我去做了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的店訪。 翻了幾本特惠書,其中有兩本比較吸引我。一本是《我當傭兵的日子與戰爭實況》,以漫畫形式講述日本人高部正樹投身傭兵生涯的真實經驗。另一本則是陳慶祐的《藏翅膀的人》,談的是旅行,內容倒也尋常,但其中一輯的名稱是「旅行是一門性技巧」。初看總覺得可能自己誤會了作者的意思,於是我就翻到那一輯去讀內容。 「旅行是一門性技巧,愈早開發,愈懂享受。」 嗯,好吧,起碼我沒有誤解他。 合上書本,我就與朋友會合去吃晚餐了。 但不知怎麼的,這句話就這樣子一直黏在我的腦袋裡。 尤其是我開始分析起旅行和性體驗之間的異同,發現其中的確有許多有趣的雷同之處。 例如,女性的體驗一般都比較多且早(誤 我第一次出國,就是 28 歲時去德國,並且我不是去旅行,而是去學語言和申請碩士。 現在回想起來,年輕時做的大多決定都是憑一股熱情,以及更多的猜測和僥倖。...
人死去之後,留下來的不只是遺產。 還有空間。 房子、衣櫃、抽屜、沒有收走的杯子、某張一直沒有人敢坐的椅子。這些東西本身或許沒有意義,但當一個人離開之後,它們忽然開始替他說話。 一只杯子提醒你,那是來自他過去的贈禮。 一件外套提醒你,他在記憶中的許多畫面是如此穿著。 一張空床則提醒你,有些人離開以後,並不是真的消失了。他只是把自己散落在房間裡,讓每一個還活著的人,在經過的時候,都不得不再見他一次。 所以人死後最難繼承的,從來不是財產。 而是空間。 因為財產可以分配,房子可以出售,遺物可以收進紙箱。但空間裡留下來的關係,沒有那麼容易處理。誰應該住進去,誰應該離開,誰有資格保留,誰又有資格丟掉,都不是法律可以回答的問題。 有些房間之所以讓人覺得擁擠,不是因為裡面住了太多人。 而是因為有些人已經離開,卻還沒有真正離開。 《違國日記》從一場葬禮開始。 槙生在姊姊夫婦的葬禮上,看見失去父母的朝,被親戚們以一種看似客氣、實則推諉的方式包圍著。每個人都知道這個孩子接下來需要被照顧,但沒有人真的準備好接住她。 於是槙生開口了。 她說,朝可以跟她一起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