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09-13 旅行中忘記


「能夠改變一個人的,就只有邂逅而已。」 ——CLAMP《×××HOLi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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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於中和環球購物中心、已營業二十一年的金石堂環球店,當時即將結束營業,所以我去做了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的店訪。

翻了幾本特惠書,其中有兩本比較吸引我。一本是《我當傭兵的日子與戰爭實況》,以漫畫形式講述日本人高部正樹投身傭兵生涯的真實經驗。另一本則是陳慶祐的《藏翅膀的人》,談的是旅行,內容倒也尋常,但其中一輯的名稱是「旅行是一門性技巧」。初看總覺得可能自己誤會了作者的意思,於是我就翻到那一輯去讀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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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行是一門性技巧,愈早開發,愈懂享受。」

嗯,好吧,起碼我沒有誤解他。 合上書本,我就與朋友會合去吃晚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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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不知怎麼的,這句話就這樣子一直黏在我的腦袋裡。

尤其是我開始分析起旅行和性體驗之間的異同,發現其中的確有許多有趣的雷同之處。

例如,女性的體驗一般都比較多且早(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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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第一次出國,就是 28 歲時去德國,並且我不是去旅行,而是去學語言和申請碩士。

現在回想起來,年輕時做的大多決定都是憑一股熱情,以及更多的猜測和僥倖。

只因為我很仰慕的教授是從德國學成歸國的,以致於我放棄學了更久的日文轉去學德文,期待能走上與教授相似的道路。

在那之前我從沒去過歐洲,我只從書本和影像中去認識過那些地方。

回想起來,這也算是某種真命天女症。

我覺得我應該要愛那個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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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那個年紀哪懂什麼是愛呢? 都是賀爾蒙作祟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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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德國時,曾經暫居朋友的姊姊家,當時和她聊天時她就說理想是先到歐洲幾個國家旅遊過再決定要待在哪裡。

但年輕時的我哪有那些餘裕呢? 一次歐洲旅遊可能就得花掉我一整年存下來的積蓄,那些可是我要學習語言和未來留學的儲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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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我直接到了德國,我像是終於見到相親對象,在那之前我只聽過許多人口述它,而我就建立想要與其共度一生的想像。 年輕時候的想像總是詩意的,總覺得熱情最終能夠戰勝現實中的窮困潦倒,月亮與六便士之間總是毫不猶豫選擇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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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回國的一段時間,我的德語會比英語更快脫口而出,我還會早上睡矇矇地睜開眼時以為自己還在柏林。 我覺得像是經歷了一場離婚,我還在嘗試走出來。

然後我決定轉行,去追逐從前嫌棄的銅臭味。 原因很簡單,我窮怕了。 以及即使是德國且是物價相對便宜的柏林,以我剛開始做建築的破薪水攢下來的錢,我的存款也早就燒穿了好幾層地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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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幾年,生活的確也改善了。 開始會跟朋友或家人出國旅行,每次旅行時,都會有些奇妙的情愫盪漾在心中。 像是窺見了年輕時候的自己在歐洲夜晚無燈的路上遊蕩,讓我不禁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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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輕時總覺得,要做一件事就要用一輩子去做。不以結婚為目的的戀愛,都是耍流氓。

現在的我卻想一直耍流氓。

我好像還是從前那個少年,只是不再堅持所有的投入都應該要有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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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與一群朋友一起去日本函館時,看著同行的朋友帶著孩子。

我總在想,這趟旅程會在他心中留下什麼痕跡呢?

這群叔叔伯伯酒酣耳熱時說著的幹話,是否也會被歲月給精釀成流動的饗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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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不會也在他小小的心中興起一場與現實的革命,把風車看成了邪惡的巨人;即使被打落在地,仍相信只是魔法師改變了敵人的形貌呢?而即使現實撞碎了想像,仍試著從碎片裡編織出意義,或說破碎本身就是意義呢?

又會不會他也將經歷一場對某個夢想長達數載甚至十幾載的苦單戀,而在止損之後,仍在午夜夢迴時迷迷餬餬醒來,以為自己還在那趟攀爬中呢?

而會不會他也將對某個對象投入深刻的感情,卻因為年少時的笨拙,以致於此生難以再次相見,每次回想都希望能夠回到那一天去阻止自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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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想了這麼多,最後卻忽然覺得有點好笑。

他真的會這樣嗎?

也許他根本不會像我一樣,在某個年紀把一個地方、一個職業或一個人想成此生唯一的光亮。

甚至這趟函館旅行,等他長大以後可能根本不記得。 一如我的母親總嚷嚷小時候帶我去過日本,即使我對此毫無記憶。

那些叔叔伯伯喝醉後講過的幹話、街邊吃過的東西、吹過臉上的海風,最後或許只剩下一兩張照片,證明他曾經來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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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那樣似乎也沒什麼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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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我試著想像他的未來時,其實仍然是在拿自己的生命作為底稿。把我經歷過的遺憾、熱情與僥倖,一張一張疊到他的身上,再猜測他也許有一天也會走到類似的地方。

但每個人都有他的旅程,我們有各自的選擇進而形塑了不同的人生。

每個人都可能會喜歡一些我不理解的東西,愛上一些我不會愛的人,在我覺得應該留下的地方離開,也可能在我早已放棄的地方停留很久。

那些都不是我能替他決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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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世到現在,我算是見過自己,也見過些許天地,此刻正在臨見眾生。

我確實會在茫茫人群中看到層層疊疊的自己,但我也同樣會在那些間隙中看到我以外的各種可能性。 我開始明白,那些站在我面前的人,終究都會走向一個我無法預先知道的地方。

就像旅行一樣。

年輕時的我總是先決定目的地,才肯出發。總覺得一旦走上一條路,就應該知道它會通往哪裡;愛一個地方就應該留下來,選一件事就應該做到底,所有的投入最好都能兌換成某種結果。

後來走過的地方多了一點,離開的地方也多了一點,反而漸漸把這件事忘了。

忘了人生原來不一定非得事先知道會去哪裡。

有些地方只是經過,有些人只是同行一段,有些事情做過以後什麼也沒有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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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們還是能夠長成現在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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