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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什麼樣的活法,能夠讓人覺得不枉此生呢? 最近去了彰化一趟。 這算是這幾年才開始有的慣例, 老師會帶我們去做民俗導覽,也就是到廟裡拜一圈, 然後問事求籤,再到咖啡廳裡為我們解籤。 晚上也因為是同學們一年少數幾次的大集合, 不免俗地要喝個天花地老、聊個天花亂墜,隔天則會按照各自的行程散去。 隔天,我又去了廟裡,確認前一天老師解籤的方向,以及後續該怎麼做。 正準備離開之際,身後傳來熟悉的聲音,是幾個同學也來向神明確認事情。 於是便決定等他們結束一起去吃冰,解一解前一晚酒精留給我們的惆悵。 但同學中最年輕、還在念大學的阿弟仔似乎遲遲無法下定一些決心, 在與神明溝通的過程中陷入膠著, 我們其他人雖是馬齒徒長,但人生百態姑且也是匆匆瞥過, 便充當一回人生的前輩,給予一些意見, 但阿弟仔還是在許多時刻裡露出一臉茫然。 「學長,你當時是怎麼知道自己想要做什麼的?」 『年輕時做的所有決定,都可以歸因於賀爾蒙作祟。』 這個阿弟仔一看就是沒有訂我的電子報,這不才上一回剛寫嗎? 不過這個提問倒也讓我想了一下,自己當年真的知道嗎? 「信仰之躍」(Leap of Faith)是存在主義哲學家齊克果用來描述信仰抉擇時的一種狀態。 不過,這個詞最常讓人聯想到的,還是遊戲《刺客教條》裡的那個招牌動作: 從高塔上一躍而下,精準落進地面的稻草堆。 我偏好用後者來想像人生中的某些選擇。 即使看見了想去的地方,從站著的這裡到那裡, 依然有一段只能靠自己縱身跨過的距離。 而我年輕時,那樣的跳躍似乎更容易些。 覺得自己一無所有,所以一無所失,所謂赤腳不怕穿鞋的。 也可能只是那時候,還不知道有些東西失去了,原來會那麼痛。 當一次次地跳躍之後,開始有了累積,也有了需要承擔的責任,漸漸便會膽怯。 會不會某次,再一次看見想要跳躍的地方,卻發現自己站了很久,始終沒有動。 我有時會怕,自己就這樣停在那裡了。 以為只是再等一下,回過神來,卻已經過了好多年, 尤其看過了許多人們停著停著就是一輩子的故事。 如同歌謠傳唱的,一生太短,一瞬好長。 但看著眼前的阿弟仔,我也不得不承認,年輕並不對起跳的難易度提供保證。 那些對現在的我來說已經算不上什麼的猶豫,對他而言,可能就是整個世界。 在準備從彰化回台北的路上,我去台中拜訪了我多年未見的朋友。 他現在是一位全職漫畫家。 但成為漫畫家這件事,在他的人生裡,並不是一個他一直很篤定的方向, 或至少不是一個他敢於早早就填入考卷上的答案。 他也是被現實遮蔽了一些選項後,才終於敢擁抱這個選擇。 如果只看如今的他,很容易把前面的路也想成一條直線。 彷彿一個人既然成了漫畫家,年輕時就一定早早知道自己要畫漫畫,剩下的只是努力與堅持。 但我知道,他也曾經不確定,我們曾經共享著對未來的迷茫。 那些不確定,並沒有讓他與現在的生活因此錯過。 他是在走過一些路之後,才慢慢認出了自己願意留下來的地方。 而所謂的現在,終歸是許多意外的組合。 多年不見,我甚是感概。 歲月在我身上是把殺豬刀,曾經的小鮮肉終成大叔; 時光在他身上卻像把手術刀,他愈發年輕,並成了個妥妥的潮男。 我們畢竟是被時間沖刷成了不同的樣貌, 卻還是在各自的道路上探尋著。 有些路,不先走上一段,真的不會知道會是怎樣的光景。 回台北的高鐵上,我看著窗外的風景不斷往後, 時不時地透過窗面的反光看到自己的面貌, 像是同一張臉不斷地被世間萬物不斷浸泡、流淌。 我回想起了那個阿弟仔,對照起了自己十幾歲時執拗的模樣。 當年的我很確定自己要往哪裡去,卻未必知道,那個方向會把我帶到什麼地方。 許多事物都得在實際投入之後,才漸漸明白它對自己是否真實具有意義。 那麼,一開始就很篤定地去意願,和一開始仍猶疑地去迷茫,也許終歸可以活成類似的形狀, 人與人之間的差別或許僅在是否有那縱身一躍的勇氣。 只是到了現在,我想,那份勇氣也包括承認自己尚未知道答案,卻願意在不確定裡,慢慢做出選擇。 而每一次選擇,都會帶來一些痛苦,也可能終究一無所獲,並始終會留下無論如何都無法排遣的寂寥。 到底什麼樣的活法,能夠讓人覺得不枉此生呢? 我現在仍然沒有能夠完整回答的答案。 只是希望,等到有一天回頭看,我依然能夠認得出那些選擇裡的自己。 能回想起當時的熾熱,也諒解後來的駐足, 知道那段歲月裡,我曾經甘心投入。 然後,告訴自己,再來一次,我依然投入。 線上課程 「[2026年版]《生存的 12 條法則》 Part III 」販售中 [2026年版]《生存的 12 條法則》 Part III 課程購買頁面 部分課程內容已上傳,剩下內容持續製作中。 您會收到這封信是因為您是【艾希囈語】的訂閱者 如果不想再收到電子報,您可點選下方的 Unsubscribe 取消訂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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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夠改變一個人的,就只有邂逅而已。」 ——CLAMP《×××HOLiC》 位於中和環球購物中心、已營業二十一年的金石堂環球店,當時即將結束營業,所以我去做了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的店訪。 翻了幾本特惠書,其中有兩本比較吸引我。一本是《我當傭兵的日子與戰爭實況》,以漫畫形式講述日本人高部正樹投身傭兵生涯的真實經驗。另一本則是陳慶祐的《藏翅膀的人》,談的是旅行,內容倒也尋常,但其中一輯的名稱是「旅行是一門性技巧」。初看總覺得可能自己誤會了作者的意思,於是我就翻到那一輯去讀內容。 「旅行是一門性技巧,愈早開發,愈懂享受。」 嗯,好吧,起碼我沒有誤解他。 合上書本,我就與朋友會合去吃晚餐了。 但不知怎麼的,這句話就這樣子一直黏在我的腦袋裡。 尤其是我開始分析起旅行和性體驗之間的異同,發現其中的確有許多有趣的雷同之處。 例如,女性的體驗一般都比較多且早(誤 我第一次出國,就是 28 歲時去德國,並且我不是去旅行,而是去學語言和申請碩士。 現在回想起來,年輕時做的大多決定都是憑一股熱情,以及更多的猜測和僥倖。...
人死去之後,留下來的不只是遺產。 還有空間。 房子、衣櫃、抽屜、沒有收走的杯子、某張一直沒有人敢坐的椅子。這些東西本身或許沒有意義,但當一個人離開之後,它們忽然開始替他說話。 一只杯子提醒你,那是來自他過去的贈禮。 一件外套提醒你,他在記憶中的許多畫面是如此穿著。 一張空床則提醒你,有些人離開以後,並不是真的消失了。他只是把自己散落在房間裡,讓每一個還活著的人,在經過的時候,都不得不再見他一次。 所以人死後最難繼承的,從來不是財產。 而是空間。 因為財產可以分配,房子可以出售,遺物可以收進紙箱。但空間裡留下來的關係,沒有那麼容易處理。誰應該住進去,誰應該離開,誰有資格保留,誰又有資格丟掉,都不是法律可以回答的問題。 有些房間之所以讓人覺得擁擠,不是因為裡面住了太多人。 而是因為有些人已經離開,卻還沒有真正離開。 《違國日記》從一場葬禮開始。 槙生在姊姊夫婦的葬禮上,看見失去父母的朝,被親戚們以一種看似客氣、實則推諉的方式包圍著。每個人都知道這個孩子接下來需要被照顧,但沒有人真的準備好接住她。 於是槙生開口了。 她說,朝可以跟她一起住。...
最近做了惡夢,夢到被裁員。 被裁員到底算不算惡夢,還不好說。 但至少在夢中的我,確實感到一種接近恐慌的情緒。 只是醒來之後仔細想想,被資遣還真不一定是件壞事。 至少從我過去的經驗來說,會有資遣費,也能夠申請失業補助。 同時,當你被通知資遣的那一刻,你也同時被通知: 你多了一段不必立刻回到工作崗位上的自由時間。 照理來說,這都不算是最壞的結局。 那麼夢中的我,到底在怕什麼? 想了想,這可能跟我最近在試算自己的財務與退休規劃有關。 我目前大部分的薪水都拿去投資。 也因此,我對於未來的想像,其實嚴格綁定著現在的收入。 每個月能投入多少。 年化報酬率假設多少。 距離提早退休還有多少年。 這些數字看似理性、冷靜、可控。 卻也在不知不覺中,把我的人生變成一張巨大的試算表。 而裁員真正可怕的地方,也不是下個月會活不下去。 而是那張試算表會被打亂。 收入中斷。 投資中斷。 退休時程延後。 原本好不容易看見的一點點未來,突然又變得模糊。 所以恐懼不是來自失去工作本身, 而是來自失去那個「我正在逐漸變自由」的敘事與想像。 我朋友最近也遇到類似的處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