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做了惡夢,夢到被裁員。 被裁員到底算不算惡夢,還不好說。 但至少在夢中的我,確實感到一種接近恐慌的情緒。 只是醒來之後仔細想想,被資遣還真不一定是件壞事。 至少從我過去的經驗來說,會有資遣費,也能夠申請失業補助。 同時,當你被通知資遣的那一刻,你也同時被通知: 你多了一段不必立刻回到工作崗位上的自由時間。 照理來說,這都不算是最壞的結局。 那麼夢中的我,到底在怕什麼? 想了想,這可能跟我最近在試算自己的財務與退休規劃有關。 我目前大部分的薪水都拿去投資。 也因此,我對於未來的想像,其實嚴格綁定著現在的收入。 每個月能投入多少。 年化報酬率假設多少。 距離提早退休還有多少年。 這些數字看似理性、冷靜、可控。 卻也在不知不覺中,把我的人生變成一張巨大的試算表。 而裁員真正可怕的地方,也不是下個月會活不下去。 而是那張試算表會被打亂。 收入中斷。 投資中斷。 退休時程延後。 原本好不容易看見的一點點未來,突然又變得模糊。 所以恐懼不是來自失去工作本身, 而是來自失去那個「我正在逐漸變自由」的敘事與想像。 我朋友最近也遇到類似的處境。...
18 days ago • 1 min read
線索越多,世界越不乾淨 前陣子看了電影《近畿.禁忌》。 我對這種偽紀錄、追蹤實錄式的恐怖片一直蠻有興趣。它不像一般鬼片那樣,直接把觀眾帶進一個完整的故事,而是透過訪談、影像紀錄、線索追查、疑似真實的資料,把恐怖做成一種「正在調查中的事件」。 這種形式最迷人的地方在於:它不急著告訴你發生了什麼,而是讓你覺得,好像真的有什麼事情曾經發生過。 只是《近畿.禁忌》的結局,對我來說稍嫌可惜。 它前面累積了很多曖昧、破碎、真假難分的線索,可是到了最後,卻有一種想把事情塞進某個宏大敘事裡的感覺。像是電影終究不放心觀眾停留在不明所以的狀態,所以必須在最後給出一個比較完整的結論、一個比較清楚的解釋,或至少是一個比較像「答案」的東西。 但恐怖真的是一種能夠被講清楚的事嗎? 後來我又去讀了原著小說《發生在近畿某處的那些事》。 小說給我的感覺更有趣。它的敘事表面上很雜亂,像是把一堆事件、訪談、紀錄、傳聞、編輯筆記、地方怪談隨意堆在一起;可是讀著讀著,這些看似彼此無關的碎片,會慢慢開始互相牽連。 你會開始產生一種很微妙的閱讀狀態:一方面覺得自己正在整理資料,一方面又隱約知道,這些資料可能不該被整理。...
25 days ago • 1 min read
「如果可以立刻到達某個地方,你會希望是哪裡呢?」 最近我遇到朋友,都會問他這個問題。 大部分人的回答是某個國家,像是日本、韓國、埃及。 我也有聽過一些時光旅人式的答案,例如回到自己結婚前、回到父母離婚前、回到高一那年等等。 這種回答的不確定性也是我維持這個問題開放性的原因。 重點不是這個問題具體在問什麼,重點是在你腦中一瞬間浮上來的是什麼。 有個我個人滿喜歡的回答,他說 「我想去山上,靠著溪流過個幾天,和我的狗一起。」 我喜歡這個答案,是因為那個人離自己想去的地方很近。 近日,我和朋友一起去海邊散步時再次聊到這個話題。 朋友想了想後說,沒有特別想要去的地方。 其實我也是,現今的我,沒有強烈想要前往的地方; 同時,我也沒有強烈想要逃離的地方。 活著其實多少就像是漂浮著, 有時候我們會誤以為自己站在某個堅實的地面上, 但其實只是下方沒有一個巨大的什麼把我們往下沉入。 我們就只是飄著,觀望時代的洪流要把我們推向何方。 memento mori 這句拉丁語片語來自古羅馬,意思是「記住你終將一死」。 《Memento Momo》 一書則是在講述藝術家八島良子親手豢養一隻名為 Momo...
about 1 month ago • 1 min read
(以下內容可能會包含部分劇透,請確認後再行閱讀) 最近社群媒體上有不少人在轉發 Netflix 影集《乩身》。原本我沒打算看——我讀過原著小說,挺喜歡的,不希望被拍得不好的影集破壞想像。 但身邊在影視產業的朋友看了,評價不差。我自己也因為一些機緣,坐在廟裡跟朋友與眾神明一起把它看完——期間還遇到大甲媽祖遶境來訪,算是一段「神」經歷。 回到這部劇來談,要把神明搬上螢幕,最先得回答的問題,就是「祂該長什麼樣」。看過影集或預告的人都知道答案了——是位很蝦趴的三太子。鮮亮、動感、滿滿當代腔調,我彷彿可以看到祂在台北東區的夜店門口出沒。 我最開始確實有點調適困難——這跟原著裡那個只在關鍵時刻出手、一出現就讓人如坐針氈的三太子之間,有一段需要消化的距離。但過了一陣子,這種浮誇開始變得合理。因為三太子本身就不是一個端坐神龕裡的老派神明。...
about 2 months ago • 1 min read
「我並非實質上的迷路著,而是我總覺得自己正在迷路著。」 — 馬欣《邊緣人手記》〈我身在現世,但不屬於現世〉 你有沒有過這樣的時刻:放下手機的那一秒,感覺像是從另一個世界跌回來。 剛才你在看別人的生活。某個人在異國的海邊,光線很好,笑容很大。某個人曬出了一個你說不清楚為什麼羨慕的日常。你滑過去,又滑回來,直到螢幕的光在你眼睛裡留下殘影。然後你抬起頭。 房間還是那個房間。窗外的光有點死板。待辦事項還在。 那種唐突感,不只是手機帶來的分心。那是一種更黏膩的感受——我明明想要過那樣的生活,為什麼我現在在過這樣的生活? 我們大多數人,都活在兩個生活之間的縫隙裡。 一個是現實生活:日復一日的行程、還沒回的訊息、吃了又忘記的早餐。另一個是意義生活:我們想要成為的樣子,想要累積的事,某個模糊但真實的方向感。 問題不是其中一個不真實,而是兩者之間的距離,有時大得讓人頭暈目眩,讓人分不清來時路向何處。...
3 months ago • 1 min read
「心如工畫師,能畫諸世間。」 ——最累的不是事情,是你心裡那個嚴苛導師,把每一天都畫成一份要交差的作業。 徒勞這個詞很容易被誤會。 有人以為徒勞是「做了沒用」。 有人以為徒勞是「做了卻不被承認」。 但我後來發現,真正讓人消耗的,常常是第三種: 事情做成了,你卻不覺得那是你的延伸。 像你把一件作品交出去,別人說很好,數字也漂亮,可你站在旁邊,像路過。 你甚至會想:那不是我做的,是某個版本的我被迫完成的。完成歸完成,卻沒有一點「這是我」的觸感。 於是成功也變成一種考試。 一直在測驗,最後只成為一台擅長考試的機器。 機器能夠勞作,卻無法說出什麼是意義。 我在一次泰拳對練裡,看見這種徒勞的長相。 基本練習很單調,教練說我的體力其實不錯。可一進到對練,我的體力消耗得很快。不是被打到,也不是完全跟不上,而像有一個看不見的洞在漏氣。 後來我才發現,孔隙不在動作,而在呼吸。 我一遲疑,呼吸的節奏就被打亂;呼吸一混亂,體力就像被抽走。 而那遲疑,來自自我懷疑。 更精準地說:來自「出手後」的審判。 我出手,下一秒就聽見那個聲音: 你又做錯了。...
3 months ago • 1 min read
「是日已過,命亦隨減,如少水魚,斯有何樂。」 ——把它念成恐嚇也行。反正它真正想說的是:別把人生耗在麻木裡。 疲倦有時候不是缺睡。 有種疲倦是你走著走著,開始懷疑:我到底在走什麼。 疲倦有兩種。 一種像缺電。你睡一覺、出去走走、見見人,電就回來了。 另一種比較陰險——電池健康度掉了。你把自己充到 100%,醒來也只剩 40~50% 的可用自己。你沒有崩壞,你還能運作,你甚至看起來很正常。只是你變慢了。 慢一點,淡一點,鈍一點。 喜悅淡、沮喪也淡。不是平靜,是麻木。 麻木最可怕的地方在於它很合理。你可以用一百種方式解釋它:最近比較忙、最近比較累、最近壓力大。你解釋得越漂亮,越像一個成熟的大人。只是成熟有時候只是把自己磨平。 我也會在自我癱瘓中往前走。 不是因為我特別堅強。是因為我習慣把自己推著走。 做著做著被抽乾。 抽乾的不是體力,是「值得感」。 大家很愛把疲乏當試作燃料不足問題:休息、放假、躺平、充電。 可我越來越覺得,很多疲乏不是沒燃料,是燃料被污染了。你不是沒有力氣,你是不再相信這份力氣值得花在這裡。 你努力、你修正、你持續。結果還沒浮上來。...
4 months ago • 1 min read
「諸行無常,是生滅法;生滅滅已,寂滅為樂。」 ——把該死的死一死,剩下的才有力氣活。 「錯過就是錯過。」 這句話像是街角的紅燈,提醒你每一次停頓都是時間的切割。回頭看不會讓路變寬,只會在暗色的街道上投下更長的影子。 我談的「死」不是終點,而是一種新陳代謝——把舊的敘事像舊報紙撕碎,讓空白的頁面呼吸。人們說需要療癒,其實更需要的是刪除:把人生寫成備註欄的習慣割除。每一次轉彎都有理由,每一次停滯都有背景,每一次疲倦都能被歸檔為「可理解」。 備註寫久了,正文會消失,只剩下會解釋的生命。那不是活著的生命,而是一個擅長說服自己的說服者。 「過度解釋自己」是一段應與昨日一併揉掉的舊稿。 過度解釋背後藏著更隱微的恐懼:我其實沒有想像中的優秀與勇敢。這不是自貶,也不是自虐,而是一種誠實的校正。你開始承認,自己的想像曾經高估,期待曾經浪漫過頭,於是發明了安全模式:永遠在準備。 準備很文明,也很體面。你可以一直讀、練、計畫、等待「更適合的時機」。表面上看你努力,甚至連自己都被這份努力安慰。但準備有陰影:只要還在準備,你就不必面對那個赤裸的問題——你到底敢不敢。...
4 months ago • 1 min read
「生死疲勞,從貪欲起。少欲無為,身心自在。 」 ——聽起來像佛經,用起來更像績效檢討。 人大致上可以出生兩次。 第一次,產房燈一亮,你被推上世界的輸送帶,沒人問過你。 第二次比較麻煩——它沒有日期、沒有證書,甚至沒有人會注意到。它發生在某個你突然不想繼續假裝的瞬間。 問題是,大多數人把第一次出生的慣性當成了全部人生,像搭了一班車,車上有冷氣、有座位、有到站提醒,就沒再想過下車。 志向這東西,是第一次出生後的鬧鐘響。 它響得很漂亮。世界忽然有方向了,時間有了重量,連黑咖啡都喝出意義感。你開始分類:值得的事歸一邊,不值得的歸另一邊——像在整理一個乾淨的書架,每一格都標好了標籤。 你心甘情願吃苦,因為你知道苦的盡頭有一個你。 那個你站在某個光裡,被某種目光看見,被某種語言描述。 但光會冷。 你慢慢發現:你追的不是一件事,是一個人格想像。你在養「未來的自己」,像養一盆需要日照和吹捧才能活的植物。越養越大,越大越怕倒,越怕倒就越拼命施肥——直到某天你回頭看,才發現自己一直在替一座海市蜃樓澆水。 現實介入的時候,通常不是一聲巨響。...
4 months ago • 1 min read